復元路上的支援員
當精神困擾像潮水般將我淹沒時,我當時感到十分無助。那時的我,不敢接聽電話,害怕見到陽光,連開門倒垃圾都需要鼓起全身力氣。醫生說我患上了焦慮伴隨抑鬱情緒,藥物能減輕症狀,卻無法驅散我心裡的孤獨,我總覺得自己像個「異類」,全世界都在正常運轉,只有我被困在原地。
剛來到怡樂軒時,我像只驚弓之鳥,總是坐在角落裡低著頭。直到有一天,一位笑容溫和的大哥主動坐在我旁邊,遞給我一塊曲奇:「我是阿強,曾經也和你一樣,覺得日子沒法過了。」他沒有說什麼大道理,只是分享自己當年把自己鎖在房間裡,連父母敲門都不應的經歷。聽著他的故事,我第一次覺得,原來我不是一個人在掙扎。
這位叫阿強的大哥,就是怡樂軒的朋輩支援工作員。他從不強迫我說話,只是在我情緒低落時,默默陪我在花園裡散步;在我因為藥物副作用噁心難受時,給我帶來溫熱的茶;在我說「我什麼都做不好」時,認真地告訴我:「我當年學疊紙鶴學了一個禮拜才會,你比我聰明多了。」
在阿強的鼓勵下,我開始參加中心的繪畫治療課。一開始我總說「我不會畫」,是另一位朋輩支援工作員小琳把她當年畫的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拿出來給我看:「你看,我當時比你還差,畫了半年才敢拿出來。」她教我用顏色表達情緒,告訴我「不用畫得好看,畫出你心裡的感受就好」。漸漸地,我畫筆下的顏色從全是灰暗,慢慢多了些藍色和綠色。
更重要的是,我在朋輩分享會上認識了一群「同路人」。我們不用偽裝開心,不用解釋為什麼突然沉默,因為彼此都懂。有人分享對藥物的恐懼,有人說出復工後的緊張,這些在普通人面前難以啟齒的話,在這裡都能得到回應:「我也是這樣」,「後來我試過…… 或許你可以參考」。這種被理解的感覺,比任何藥物都讓我安心。
現在的我,不僅能正常參加社交活動,還成為了一名新的朋輩支援工作員。當我坐在曾經阿強坐過的位置,聽著新會員訴說困擾時,才真正明白朋輩支援的意義 —— 它雖不是完美的解決方案,卻是「我走過你正在走的路,所以我懂你」的陪伴。它與傳統的治療不同之處在於雙方的關係是一種夥伴的關係,彼此的交流平等,亦從中可以看到復元的希望。
醫生說我的康復進展很快,問我有什麼秘訣。我總是說,因為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那些曾經拉過我一把的手,如今我也想伸出來,拉著更多人走出陰霾。這就是復元的力量,在互助中傳遞,在同行中重生。